flower01.gif (3395 bytes) 學佛隨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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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佛祖釋尊在靈鷲山上,登上高座準備說法。這時候,有人向釋尊獻上一朵金色的蓮花。佛陀接過這朵蓮花之後卻不言語,只是細心地玩著,露出了喜悅的笑容;同時,他也靜靜地觀察著眾弟子的反應。但是,眾人都不明白佛陀的意思,於是,大家便只好默默不語。那時候,只有迦葉尊者發出了共鳴的微笑。跟著,佛陀便說了以下一段話:「我有正宗的佛法,這亦是解脫障礙、煩惱和迷惑的絕妙法門。這方法是奠基於覺悟到萬物的最終本來面目(真如本相)根本了無可得。這個微妙的法門,是不應該以文字言語的意義去揣摩和表達,而要以一般教理以外的方法直接傳承。現在,我已將這方法交付給迦葉尊者。」

    這便是襌宗第一次傳承的經過。我記得在一次佛學講座上,有位同學問法師這個「拈花微笑」的公案究竟是什麼意思。當時,法師很直接地回答:「若果了解到這則公案的意義。人便可以被稱為佛陀或者成為祖師了。」他的意思便是:只有開悟了的人才可以了解到這則公案的意義。但是,我們到底要怎樣才可以開悟呢?開悟的內涵是怎樣的?

    襌宗由佛陀親自傳授給迦葉尊者之後,又輾轉相傳了二十八代。後來,襌宗傳到達摩祖師,才由印度坐船來到中國宏佛心印。那時,南中國正由梁武帝統治。這個皇帝非常喜歡佛法,平時經常穿著佛衣,吃齋唸佛。當達摩袒師在廣州上岸後,便立即被梁武帝在皇宮裡召見:

    「我自即位以來,供養佛僧,建造寺廟,抄寫佛經,數不勝數,這究竟有多少功德呢?梁武帝問。

    「根本沒有什麼功德可言的。」

    先是一愣,跟著梁王還是沉著氣再問:「為什麼會沒有功德呢?」

    「你所做的只是在人世間的一點點小事業而已,若想憑此而得到真功德的話,那便好像想用手來捕捉影子一樣不切實際。」

   「那麼,要怎樣才能得到真功德呢?」

    「停止你對福報利益的進逐。應當知道世間的功德幅報實際上是處於片刻的生滅之中。所以就算做了利益大眾的事業也不需要當做一回事。這樣的修養,當然不是做一點點小事業便可以得到的。」

    後來,達摩祖師知道梁武帝開悟的時機未到,於是便隻身北上到了少林寺。在那裡,祖師收了幾個徒弟。有一天,達麼祖師要求各人談談自己悟道的心得。

    其中一個名叫道副的弟子便答道:

    「就我所知,不要從文字言語上面鑽牛角尖,但也不可千篇一律地放棄用文字語言去表達佛陀的心印,這就是我所領悟到的。」

   「你得到了我的皮。」祖師答。

    「照我的理解,悟道就好像在一剎那間見到了在空中如幻如化的天堂一樣,只見一次便不能再次見到的了。」一個比丘尼答道:「你得到了我的內。」祖師答。

    「世間上的萬事萬物,以至人們的思想和價值觀,並不是永恆不變的。所以,我認為沒有絕對的真理這回事。」道育很有信心地說。

    「你得到了我的骨。」袒師笞,跟著帶點失望的語氣說:

   「難道便沒有人明白了嗎?」

    最後,一位達摩祖師最初收的弟子行到祖師面前。他向祖師行了一個禮後,便站著默然不動。這時,祖師讚許他:「你得到襌的精髓了。」這個用頂禮來表達悟境的僧人便是後來中土襌宗第二代的祖師──慧可大師。

    我覺得,佛學的生命便往往存在於這聲聲鏗鏘的弦外之音當中。以前,當我聽到襌宗那「不宜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法語,心裡總有些莫名奇妙的舒坦感覺:雖然不明所以「但總喜歡經常在口中唸唸有詞,仿佛這匹句法語正在洗滌著自己內心的執著和成見;當憤怒和其他的不滿情緒平復過來後,我又往往會把這種奇妙的心路歷程歸功於這四句看來甚為普通的法語的。但是,如果想把這四句法語的內涵清楚地表達出來,相信亦非容易的事:不過,我還是想試一試。

    有一次,無盡藏比丘尼向六祖慧能大師問道:

    「我研讀涅槃經多年,卻仍有多處不甚了解,還請不吝指教。」 1

    「可以的。但是我是不識字的。請你把經文唸出來,再讓我來解釋好嗎?」六祖答。

    「你連字也不認識,如何能明白箇中的道理呀?」

    「道,或者真理,是與文字無關的。道,就好像天上的明月一樣,而文字只是你和我的手指。手指可以指出明月的所在,但手指卻不代表,也不是表達著明月;另一方面,看月也不必一定要透過手指的引導的。」

    我想,這可能便是「不立文字」的理由了。其實,一切經典及其他文字的敘述,全是因為人們有需要。然後才被慢慢建立起來的。而這些經典和教理的價值,全是在於它們是要適應眾人的不同資質,在不同的情況以及不同的時間下而以極其方便的權巧來應機教化,目的在於今到聽者得到開啟悟。如果聽者因此而得到開悟,那便算得上與佛陀無異無別了。換句話說,如果不得開悟的話,佛陀也和凡夫一樣:相反,就算只是由一剎那的念頭中得到開悟,那麼凡夫便是佛陀。但要注意的是,我們不是學習或明白了經典上的教理便相等於開悟;而開悟的內涵也和經典上的教理扯不上關係。如果一定要為開悟後的內涵和教理找一個關係的話,那麼教理便好像舟筏一樣。當人乘著舟筏渡過了河,到達對岸後,還會有人背著舟筏四處行走嗎?抑或應該把舟筏留在岸邊方便其他人以後也可以乘此渡河呢?你或者可以製造更好的舟後來方便將來有需要的人;但舟筏怎樣也不可以和渡過河後,到達對岸之後的生活相提並論。

    關於前面提及「教外別傳」的意思,我相信以下一段對話或者可以給予大家一點點啟示。

    當襌宗五組弘忍大師要把衣缽傳給六祖慈能的時候,寺內有些不良份子,心裡並不服氣。所以,慧能大師便逼著要離開寺院,向南方逃避追逐了。當慧能大師逃離黃梅縣的時候,卻被一位叫做惠明的和尚追到。那時,惠明正欲上前強搶衣缽......

    「這件祖衣,這個缽乃襌宗歷代傳承的信物,你以為可以用力來爭奪的嗎?如果你想取去的話,請便!」六祖說。

    於是,惠明真的走上前去企圖拿走衣缽。但是,他卻如何用力也不能拿動衣缽分毫。後來,惠明終於悔過來,於是便向慧能頂禮請罪:

    「我此來只是為求佛法,不是來搶衣缽的。請行者為我說法!」

    「你既然為求佛法而來。那麼你可以將心裡的牽掛和對外境的勞慮暫時放下,靜心入定。」

   「是。我靜心修定。」

    「在你未開始分別善惡之前,什麼是你的本來面目呢?」

    「啊!原來如此!真是好像一個人飲水一樣,是熱的抑或是冷的,只有自己才知道啊!」

    這便是言語教理之外,以心傳心的學佛方式。情形就像真正打網球所得到的樂趣和只是絮絮不休的講述網球的打法一樣不可同日而語。後世的襌師對上面慧能大師及惠明的對話的評價幾乎是一面倒的──慧能大師太過慈悲,把悟道的方法直接地向惠明指示出來。「道」就像一棵鮮甜的荔枝一樣;慧能大師小心地把荔枝殼和核去掉,把甜美的荔枝肉送到惠明的嘴裡。慧能大師是太過「老婆心切」了。所謂「老婆心切」是指妻子那種小心翼翼,心思細密,無微不至地照顧到丈夫的需要的心情。其實,所有菩薩渡化眾生的心情也是如此。不過,後來的襌師可能覺得惠明這種由師父小心翼翼地散發而得到的悟境來得不夠紮實。無論如何,由自己經過千辛萬苦才掙到的悟境總要比由別人提示的來得寶貴。

    襌宗的大德往往也有其他的藝術修養,譬如畫畫便是。據說大和尚是個有名的畫家。有一天,一個小沙彌請他畫一個極難的題目:

    「請你畫出『直指人心』這種境界的心,好嗎?」

    但是大和尚卻不理會他,只顧自己磨墨。

    「喂!你為何不睬我呀?」

    突然。大和尚在小沙彌的額頭上大力地用筆點了一大攤墨。

    「斡什麼啊!」小沙彌被戲弄得光火了。

    但是, 和尚卻第一時間把小沙獼那副怨憎憤怒的面速寫下來。「看!我己畫好了,這就是『心』了。」

    當然,故事裡所提及的只是「心」的一個面。我們有很多不同種類的「心」。譬如:善的心,惡的心,牽掛勞慮的心,理智的心,正義的心等等。佛陀要直接指出這些瞬息萬變的心,其實也是由剎那間生滅的心念組合而成。你的心會隨著外境而轉,會隨著情緒而轉,會隨著各式各樣不同的刺激而有所轉變。所以,若果我們不得明瞭此心的變動性,便會為追求一顆永恆不變的「真心」而窮追不捨。最終,除了為自己增加了不必要的煩惱外,你還可為自己找來什麼呢?

    前面說過有襌師覺得六狙慧能大師太過慈悲心腸,把佛法講得太過通透,使人根本不需要經過一番鍛鍊,死去後又再活過來方可以明瞭佛法的精髓。但是,我自己的意見卻是:如果慧能大師不是老婆心切,那麼我們這班千千萬萬的凡夫俗子又如何能夠得到窺見佛法那宏偉的殿堂呢?可能,人們會被佛教經典那種充樑汗牛的規模嚇伯,而永遠不會有機會親近佛法的。

    六祖慧能大師一生說法簡明直接,只要有人願意再三仔細地參究大師的開示,我相信要得到些少佛法的精髓是不難做到的。以下便是改編「六租壇經」中一段關於見性成佛的開示:

     「......唯有凡夫才有各種各樣,數不勝數的煩惱;若果人的心念能夠離開麈勞的牽引,則智慧便會立即呈現出來,而人再也不會離開「真如本性」。若果你悟得「真如本性」的話,那麼在你的心內便沒有一個念頭可以縈繞不散,沒有一片過去的記憶可以把你牽絆、封鎖在過去的世界裡,也沒有一樣事物可以使你念念不忘。那時候,你便不會再做誑妄的事。不會再說誑妄的話了。若果,你依這個「真如本性」為基本。再以不偏不倚的智慧去觀察了解世上的萬事萬物,同時也採取不取不捨的態度的話;那麼,這便是見性成佛的方法了。」

    話說剛才的畫畫故事還未完結。當大和尚將「心」畫了出來之後,小沙彌更進一步要求大和尚把「性」也畫出來。這可真是難事了!怎樣才能把離開麈勞心念的真如本性盡出來呢?我們知道任何企圖把捉著頁如本性的嘗試都是麈勞的心念。那麼真如本性應該要如何才能表達呢?

    「好的!請你把『性』拿出來瞧瞧。」大和尚若無其事地說。

    小沙彌言下大悟。

    從前,有一個人不斷在尋找「休息」。他不斷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去嘗試,去探索,去思考「休息」的意義。為此他更日以繼夜地,長篇大論地向人解檡「休息」的各種含義。但到底他要怎樣才可以得「休息」呢?

    從前,有一個人不斷尋找「佛性」,「真如本性」。他不斷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去嘗試,共探索,去思考「佛性」的意義。為此他更日以繼夜地,長篇大論地向人解釋「佛性」的各種含義。但到底他要怎樣才可以見到「佛性」呢?

    最後,請容許我不厭其煩地再申述佛法中所蘊含的生命和彿學教理之間的關係。因為,我實在不願意看見人們因為佛典上的古老文字或者較為抽象的討論便對佛學產生誤解,以為佛學不合時宜,不切實際。另一方面,我對於某些自認學佛的朋友以經典上的教理振振有詞地替其他人扣上帶有貶低成份的帽子也深感遺憾。我自己學佛一向是不知天高地厚,遇到自己認為可以學習和尊敬的前輩和朋友總會不厭其煩地問個究竟。其間,我覺得最幸運的事便是遇上了很多港大佛學會過往的大師兄,和很有學問的法師們。這些善知識的引導和鼓勵在我的學佛路途上樹起了良好的榜樣和方向。所以,我經常勸朋友們學佛不可只顧自己埋頭看書或者老是自己憑空想像便以為自己在學習佛法。在我看來,佛法中字字珠璣,但如果在理解方面只是差之毫厘,後果便會謬以千里了。另一方面,若果以為遵守了佛教的宗教儀式,或者讀過了幾本重要的經典便得到佛陀所要展示的生命內涵的話,那是註定要失望的。

    大師開悟後,他生活得十分簡樸──因為他覺得簡樸的生活恰恰和他的悟境相應。

    但是,他的弟子卻以為學師父過著簡樸的生活便是悟道後的生活。當大師看見弟子們一窩蜂地模倣自己的生活模式甚至起居飲食。他終於忍俊不住。

    「如果沒有我那股求道的熱誠,而只管模倣我的舉止行為,又有什麼意義?不過就算你們有了像我一樣的熱誠。但卻沒有開悟見性,又有何用?」

    「一隻山羊會否因為少了它的一小撮鬚便變成兔子呢?」

       眾人大悟。

    關於在文章裡的多處對話,及佛陀和祖師們的開示,我因為希望一般全無佛學基礎的讀者也可看得明自,所以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依自己的淺陋見解把原文稍為修改。其間,原文裡的深意便這樣給我肆意地刪去了。所以,我把文章裡經被修改的部份的原文節錄出來,好讓有心人能知道原文的深意。

註:

(1)「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     葉。」......節自《景德傳燈錄》

(2)達摩祖師在最後一句的笞問的原文是:「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他的意     思是:「清淨的般若智慧,是微妙而完整的,那自然也是空寂的,了無一物。只有這種般若智慧才算是功德,可惜不能用世間意識探求得到。」......節自《祖堂集》

(3)道育說:「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節自《景傳燈錄》

(4)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節自《六祖壇經》(德異本)行由品第一。

(5)「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干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麈勞,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著,不起誑妄,用自如性,以智慧觀者,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節自《六袒壇經》(德異本)般若品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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