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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教育有感 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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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教育有感 II |
大學教育有感之二
前幾天和友人閒聊，話題轉到香港的教育問題。大學的教育始終是我們談論的焦點。我們都認為現今大學界所擴充的副學士、高級文憑，專業証書，毅進計劃等等都是政府改變教育政策的產物。一時三刻之間，幾乎所有香港的大學，或專業進修學院(IVE)，甚至是莊啟程預科書院都開辦副學士課程。主要原因有一個，大家都不是希望多作育英才，而是看準了政府對這些課程的資助。
政府官員的想法是設想香港將會步入所謂知識型經濟，其間會需要很多很多學歷較高的人力資源，於是現在便要設法把香港學子的平均學歷提高，從而提高香港的經濟活力。
但是，這些新擴充的學位可以把學生的知識水平提高嗎？誰人負責教與學的過程真正在進行？政府的官員嗎？大學的教授嗎？如何監督？叫學生填意見問卷嗎？叫辦學機構自己寫報告嗎？教學出現問題，誰人負責？教育沙皇梁錦松嗎？
教與學的成效問題，在任何年級，任何學府都存在。一個中五畢業得零分或數分的同學，我們不能視他為次等學生，但卻不得不承認，同學在學習過程中，有所偏差了。是否把同學們送進了由大學主辦的課程，這些偏差便會給糾正了呢？到底偏差在哪兒？
很多人都歸咎香港的教育制度，譬如太過著重考試成績，以至學生對考試以外的知識沒有興趣；太早分文理科，以至學生的常識過於狹窄；太功利主義，讀書不求明理，但求賺快錢；太精英化，只有少數人可讀到好的學校，或者大學，以至成績不好的同學要承受莫大的挫敗感；太殖民地化，連基本的國民義務意識也缺乏…
我看這些都不是主要的原因。
原因是現在的教育部門，部份辦學機構和學校高層，以至部份老師都不以教與學為重，捨本逐末。
學生需要什麼？或者是，我們(這裏包括政府、社會傳統、家長等等甚至一些不相干的人，譬如某國的總統訪問香港時都可能會發表一下偉論)想學生學什麼？又或者是，學校可以給學生學什麼？我們想想，老師在教什麼？或者學生在學校裏正在學什麼？又或者應該是，學生在學校裏、學校外、家庭裏、家庭外，做什麼？…等等
這些問題可以用反文理分科、反功利主義、反精英化、反考試挫敗感；反殖民地化
等等的口號和政策來解決嗎？
這些問題只是冰山一角，叫我們知道，教與學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其艱難，因為大部份人都對這些問題都不甚了了，而政府往往在推出一些「改革」時，正反方都都解釋得含混其辭，以為強勢推出的政策便是「好」的。這幾乎叫我肯定，將來香港的教育事業一定會強差人意了。
我所知道的真正教與學是怎樣的呢？且讓我回憶一段往事。
我在大學裏，選修了全經濟系最困難的數量經濟學。上課第一天，講師鄭重地告訴我們十五個同學：他不會因為要向校方交待合格率，而改變課程的困難程度，或改變考試的困難程度，或改變合格標準。我們一定要達到他認可的水平，才可合格升班和畢業。如果認為自己不行的話，便請轉科。
我們十五人，結果沒有一人轉科。但課程實在太難，至使我有好些日子輾轉不能入眠，功課也不合格。我的論文老師每天都嚷著，如果我不合格，便不再管我的論文，要我另覓他師。壓力之大，不足為外人道。這使我只有一個選擇，真正求學去也。
有一天，我的論文老師告訴我，他去見了教我數量經濟學的講師，想知道我的情況。我的老師們最後認為，我的情況並不落觀，但或可再觀察多一段時間才作決定。雖然成績不好，最起碼，我沒有走過一堂，沒有抄過一次功課。
學期結束，考試只有八人合格。其餘的同學要留班一年(只是因為一科不合格)，多交一年學費，沒有一個人有什麼不滿，而我也完成了畢業論文。
我肯定我遇到了很好的老師。我的學位來得紮實，無花無假。不論這個數量經濟學對找份好工有沒有幫助，在其中我已很清楚地學到了治學和做人的態度。我的老師後來才告訴我，他說他對我的表現是滿意的，正因如此，他才會花上很多很多寶貴的時間來指導我寫作論文。他說學位本身是很容易送出去的，但要送到一個有資格的學生手上卻難。他告訴我他以前一個難忘的經驗，一個學生在取得他的推薦信，找到工後，竟不知所蹤，畢業論文也不做了。他說這種假學生到處充塞著大學，令他對教育有點兒失望。
我的論文老師叫Kelly Busche，而數量經濟學的講師是 邵啟發先生。
這便是教與學。老師教導學生，就會對學生提出明確的要求；老師愛護學生，願意花寶貴的時間栽培學生，和同事討論學生的成長。學生要學習，便先要有心學習；學生想學有所成，就要下點苦功，捱一捱被老師「肥佬」的滋味，痛定思痛，然後發憤圖強，始謂之學習。這和文理分科、功利主義、精英化、考試挫敗感；殖民地化的所謂教育問題扯得上關係嗎？
現在新增的副學士等等的大專學位會否著重真正的教與學呢？真是天曉得？
副學士的同學一般都不能直接考進大學。廣設副學士學位，名義上是另設渠道，讓多一些同學有機會接受大學教育，但實際上是叫他們不需立即投入社會工作。然而，對他們的教育卻是怎樣的？姑勿論副學士怎樣包裝，且讓我們仔細看看這些學生的成績。就以經濟科為例，我有一個同事驕傲地說，全班五十幾人，七人取A，只有一人不合格，其餘全取C或以上的成績。這代表什麼呢？這些考不進大學的同學在一個學期之間便全都突飛猛進了嗎？這樣好的成績，背後代表了什麼呢？
不知高級文憑，專業証書，毅進計劃等等有沒有同樣的問題呢？
不過，我知道大學教育也好不了多少。我的朋友，是機械工程系的機械繪圖導師兼博士研究生。他告訴我，現在機械繪圖的功課量，是他十年前在學時的十五分之一！且經常發生抄襲功課的事情。我這個朋友批改時十分仔細，分數相當厲，銳意打擊抄襲的功課，目的是著緊學生是否真的學懂了機械繪圖。
這為他帶來了校方和學生的尊重嗎？不啊！他執教的幾年裏，不斷有學生投訴功課壓力太重。有時又投訴他批改習作不公平，其他的導師都給其他同學C 級，唯獨是我的朋友判自己的學生不合格，把他們的分數拉低了。投訴到系主任那裏，不合格的功課頓時變成僅僅合格。系主任亦多次召見我的朋友，要他改變批改標準，和其他導師看齊，還提議用印象來評分。如果見繪圖整體印象合格的話，便可給予合格，以後不需再逐點逐點仔細地把錯誤找出來評分了。系主任擔心，合格率太低的話，會影響學系下一年的收生數目云云。
我且不說這有什麼後果，讓我告訴大家另一件事。我的朋友說大學去年開設了一個研究計劃，聘請了一個有三個高級講師推薦，又剛取了一級榮譽畢業的學生做研究助理。三個月過去了，什麼也幹不出來。這怎麼可能呢？這個一級榮譽畢業生還贏得工業署的電腦程式設計大獎呀！答案是，這個人在口頭上推銷自己實在是個天才。他騙到講師的信任，騙到考試的評卷員的好印象和分數，弄到一級榮譽畢業。但怎過得公開比賽呢？用錢請電腦公司的專業人才為他寫一個「得獎」的作品便成了，聽說他的成本才不過六千元左右。
我說這便是現今大學教育的一例。大家有何感想？試想想這是否一個「個別例子」，抑或是即將在香港爆發的教育災難的前奏？大家還支持政府大量擴展副學士、高級文憑，專業証書或毅進計劃嗎？以為紙面上的平均學歷提高了，香港便有人才了嗎？
一位會考零分的同學修畢一年毅進計劃便相等於會考五科合格。毅進計劃很嚴緊的嗎？學歷何如？
我不說學歷何價，而是說學歷何如？一個擁有一定學歷的人到底代表著什麼呢？大家知道嗎？當時間揭開了真相，社會普遍不再認同這樣的一個學歷時，政府投放在教育的錢豈不是泡湯了嗎？到那時，倒不知教育沙皇梁錦松泡湯了沒有？
這叫我常常想起 邵啟發和Busche老師的教導。而我亦以跟著我的老師們的腳步而努力，但已感到舉步為艱。
哥斯拉
寫於二零零一年
八月廿八日
下午四時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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