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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的月亮存在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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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的月亮存在嗎？ |
今次先講一個故事。
量子力學中有一著名的原理，叫「測不準原理」，意謂在超微粒子的世界裏(譬如，電子)，人類的觀察行為會干擾這些微粒子原本的狀態，以至於人們若果想測量微粒子的位置，便因干擾了它原本的狀態而無法得知它的速度和運動的方向，相反亦然。這怎麼說呢？人類總要透過一些媒體，才能進行觀測。這些媒體可以是光(即光子或光波)，也可以是電子(譬如，電子顯微鏡)。在超微粒子的世界裏，當人們用光子或電子作為媒體去觀測同一級數的微粒子時，觀測的同時，媒體是免不了會干擾了這些粒子原本的狀態，「測不準原理」亦由此而出。
「測不準原理」叫人們聯想到我們可能永遠無法得知超微世界真相的全部，從而劃定了人類認知能力的極限。有些東西，我們看不見，觸不到，不能知道，那麼我們便不能思考和斷定它是否「存在」。既如此，我們便索性不予討論，甚至當這些東西「不存在」了。人們還是應該把精力用在那些可探討的範圍內，來得有意義。愛因斯坦為此而感到極大的憤慨，認為此舉會把人類對未知世界的探索和探討窒礙，故步自封，於是便問了一個著名的問題：「看不到的月亮存在嗎？」，來向量子力學的哲學挑戰。當我們看不到月亮之時，是否不予討論它的特性，甚至當它不存在呢？
哲學論戰爭持不下，唯有數諸實驗驗証。結果，有八成實驗支持量子力學的預測。當時的輿論都說，愛因斯坦輸了，也間接地確認了人類的認知能力有其極限的說法。
但人類的認知能力有因為輿論而停在量子力學劃定的範圍裏嗎？一面倒的輿論便代表著真理嗎？未必。後來，「夸克」和「正電子」的出現便是量子力學始料不及的。這說明了什麼呢？何為真理？
人們知識的進步，或多或少都由不滿足於現況和好奇心引起的。人們為了要知多一點，於是便考察、研究、討論、互相責難，週而復始。其中或有勝利者，但勝利並不是真理，輿論也不是真理。有人說，真理就像騾子面前的蘿蔔一樣，我們就只可努力去追尋它，但到手的往往只是一個又一個一廂情願的夢。有人會因一個夢而名利雙收，亦有人因為洞悉追到的只是虛幻的夢，於是便放棄追尋真理。無論如何，真理就在那兒，人間發生的事，好惡的評論，都和它無關。
科學知識的進步就是這樣。聽起來，真有點X-files的味道。
曾聽說過，真理會愈辯愈明。如果這是真的話，法庭應該不會錯判了罷？議會裏大比數通過的東西應該不會有偏差了罷？傳媒裏，由朝到晚在評論這些那些的名嘴應該不會錯了罷？學校裏，老師教了幾十年的東西應該不會錯了罷？諸如此類，我們要得到，或者接近真理，真是容易。
又曾聽說過，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真理」，視乎個人的體會而定。這種說法真好，因為什麼東西都是真理，沒有對或錯之分，又不需驗証什麼，更加不需討論或者研究，主要是親身體會，但要體會什麼呢？不可說。聽起來有點禪的味道。這樣說來，真理真是莫測高深得又平易近人。
曾聽人說過，不知何人，稱自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信者得救。信仰之中已經包含真理的全部。雖然未至於說什麼東西都是真理，但已講明在哪裏可找到它，且帶點神聖的感覺。神就是真理，真理亦就是神。歸向祂就會得到真理、平安、喜樂。宗教和真理掛勾，虔誠的人便是最有智慧的了。
又曾聽人說，我們得到的都只是真理的一部份，有時或會互相矛盾，但不要忘了那些部份真理的「互補性」。只有將部份湊合成一個互不排斥的整體，我們才可算是認識真理。其間不應武斷、胡亂地將部份真理一般化，以偏概全。佛教裏，瞎子摸象的故事是有其深度寓意的。
看不到的月亮存在嗎？這有點像佛教裏箭喻經的內容：世尊死後到底存在不存在？聖者死後還有業力也無？宇宙有限抑無限？…等等。世尊說這些形而上問題的答案不重要，因為其答案不能導致開悟，亦即是不能令人領悟到佛教所說的真理。經中說，對這些問題，世尊以默然而處之。既不置可否，也不武斷評論，沒有褒眨，處世態度亦不受其影響。相對來說，佛陀比哲學家和宗教家來得輕鬆自在，高出一籌。
人自智慧初開以來，便追尋真理。但所得到的往往只是人們對真理的詮釋，而不是真理本身。這在自然科學中比較容易理解。譬如，在物理學中，由亞里士多德，到哥伯尼，再到伽里略，之後到牛頓，和愛因斯坦，到現今尚存的史蒂芬•霍金，人們對宇宙的認識有驚天動地的改變；在中華醫學裏，也有從神農，到黃帝，再到華陀，李時珍，之後發展到大型藥行如同仁堂、慶餘堂、百草堂的出現等，醫學知識有系統地改變和累積。人們都不斷改變自己對大自然的詮釋去逼近真理，期以創造福祉。大自然就在這裏，而人便去詮釋它(祂？)，估錯、想錯了實在難免。問題是，想錯了如何得知？如何確認自己是想錯了？我們未必知道什麼是真理，但只要有辦法確認自己的詮釋錯了，我們便可以尋找另一個新的詮釋。知識便可以有效地，有用地累積下去了。而這個需要確認現有的詮釋或許是錯的觀點，便是科學方法了。
近來，經常在新聞裏聽到什麼什麼團體的中心思想是真、善、忍，什麼什麼大法是科學化的。美國有所謂科學教派。就連某某政黨也宣稱自己的黨綱是科學的。五四運動中就有民主與科學的口號。宗教有時則宣稱自己符合科學，甚至超越科學。商業管理要科學化，教育行政也要科學化。我恐怕將來連藝術創作也來個什麼科學化，到時真不知還會有「我和春天有個約會」等好戲看嗎？
簡言之，科學方法是人們透過想像，估計世界是怎個模樣，怎樣運作的，然後用文字或數學公之於世。理論出現之後，人們便會透過對世界的堪察，或實驗，來嘗試找出這個理論對預測事件發生的弱點和錯誤，將之推翻。理論被推翻了或會被修改，或者人們索性想一個新的理論取而代之。於是人們對世界的理性認識便由很多很多未被事實推翻的理論構成。我們稱之為理性詮釋。在詮釋裏，我們不是要確認理論的真確性，而是要確立它的可被否定性。
所以，科學化的理性詮釋並不是真理本身，而是對真理的一個可能錯，而又未被發現錯誤的估計和想像。
有人喜歡把一大堆統計數字當成科學，或將感性意願確認的信仰當為科學，又或者把一些觀察到的事件串連在一起當成科學，將政治理念和口號當成科學，風水掌相當成科學；甚至將宗教體驗，心靈感應，前世來生當成超科學等等…他們都不認識科學方法和理性詮釋的意義，但又勉強和科學扯上關係來增強自己的說服力，真是奇哉怪也。
我有老師說過，人們不喜歡理性詮釋，卻十二分喜歡真理。於是便唯有靠其他人把「真理」告訴他們，簡簡單單的「信」了便心安理得。就這樣，世上便有很多很多「真理」的代言人存在：遠古便有巫師，古代也有先知和覺者。他們也有大量的信徒。這些信徒一代一代把「真理」流傳下去，捧為金科玉律，神聖不可侵犯，稍有觸及便以暴力對待，或法律制裁。這樣做，對人類的知性發展真不知是好還是壞。難怪 佛陀曾慨嘆，世人多愚昧，喜歡蒙著眼一個跟著一個往前走，但卻不知最前的一個也是瞎子，最後一同跌入深淵之中。
真理真的存在嗎？看不到的月亮存在的嗎？誰可告訴我？
哥斯拉
初稿寫於
2001年8月16日
下午2時10分
定稿於
2001年8月30日
下午2時4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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